我 忆 飞 兄

  【贵港】 卢  康

黄飞卿老师退休后，近几年杳无音讯，网上搜索也难得一见，心中总觉忐忑。想不到2007年11月30日的《贵港日报》黯然出现“讣告”，才知恩师已于28日冥海骑鲸去不回！又陆续读了四位文人的悼念文章，都很感人。呜呼！典型其萎，痛失良师。

贵港市只有三位“大碌藕”级的中国当代作家，而原贵县又只有他一位国家级作家。可见其分量。

黄飞卿的名字在我的脑海中已存在了近半个世纪，其道德文章堪为楷模。

    记得在念小学时的“大跃进”年代，我从哥哥订的《红水河》杂志上，看到他写的《五伯娘和儿媳》，就感觉很新鲜，新媳妇的感人形象，质朴、勤劳、贤惠，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新风尚。我现在还保存着《语文知识》上老舍评点此文的文章。

上了初中，我是学校图书阅览室课余管理员，他每有作品发表，我都先睹为快。在他影响下，没有饭票时，我也写些短新闻或说唱小品在桂平县广播站播出，换一月半月的伙食费。

八十年代初，当孩子王了，我也常写一些“豆腐块”，寄给黄老师批改。他不但热心助人，扶掖后进，提出中肯的修改意见，还给我寄来了他刚出版不久、还带着浓浓墨香的《莲塘夜雨》。推荐我的《旧体诗二首》、散文《桃花依旧笑春风》在1981、1982年的《荷花》发表。

八十年代中期，我以清匪反霸时庆丰土匪暴乱为题材，写成小说《英雄血草伴红花》，请黄老师斧正。他作了批改，给我回信说：“当老师很辛苦，你写作就像大种鸡生蛋，久久才屙一个。你没有解放初期的生活基础，写小说总有点‘编造’的痕迹。你的特长是散文，我还是喜欢读《桃花依旧笑春风》那样的作品。”真是一针见血，我确实不善“编造”，而长于写实。所以，此后我成了县级市政协文史资料通讯员，偏于地方史志研究，发表教育教学及史学论文和散文。这与黄老师对我的指导帮助是分不开的。

我曾向他推荐过几位青年文学爱好者的作品。在他的悉心辅导下，这些文学爱好者都曾走进了文学的殿堂。蒋耀强发表了《八嫂》等小说，后来成为《人民日报》记者；覃作朝、唐燕芬、黄益金等也都陆续发表了作品，参加由黄老师主讲的青年文学创作训练班，成为县级贵港一时的文学新人。我曾在给他的信中说：这下贵县出现了大大小小很多黄飞卿了。

他是出生在郁江南岸的乡土作家，他的小说以农村题材为主，土生土长，土词俚语，土特产，就像贵县莲藕，味道纯正，老少咸宜。他还特幽默风趣，据说刚参加工作时填干部履历表，在工资一栏，他填的是：每朋58元。上面的同志不解幽默，打电话问他怎解（其实是每月29元，很低的工资了）？难怪他写小说也文如其人。

茶余饭后读他的小说，是一种美的享受。会心一笑，捧腹大笑，笑出眼泪。连署名都有特色，从黄飞卿到“我黄村人”到“飞兄”，真“土”得可爱。我还记得，他说他参加第四届全国文代会，坐在人民大会堂，看到天花板上那繁星似的灯火，他竟然联想到在满天星斗下早起捡粪的二叔公——时时都构思着小说中的人物形象。

他还不断的吸收民间语言，作自己的营养。他曾开列了调查表，叫我们帮他收集乡土民俗、民间轶事、俗语、笑话等等。难怪他的小说几十年源源不断，常写常新。也难怪，“黄飞卿作品研讨会”在贵港召开，这可是开了广西的先河呀。谁说土特产不能上大雅之堂呢？

神交多年，我竟和黄老师缘悭一面，后悔极了。1981年秋，我在贵港师范短期进修，每天中午，我都到文化馆看书读报，有几次在他的门口举手欲敲，又停下了。自己毫无建树，终于没有胆量进去一见，直至终生，永远都没有机会了！执笔涕零,不知所云。

      （此文发表于2008年2月18日《贵港日报》文采专刊）

       特别说明：蒋耀强原为荔浦县委书记，后因受贿被判刑。